最近与金融机构、企业的朋友聊天,普遍感受到一种迷茫与困惑,大家觉得做成事特别难,遭遇挫折是家常便饭。并非巧合,在去杠杆导致的信用紧缩大环境下,逆风而行肯定是艰难的。也许大家的迷茫与困惑并不只是一时的困难,而是对寒冬何时过去想不明,以及过去后的新周期下的方向如何看不清。
不必过于悲观
活在当下是人们重要的心理特征。当下的感受最真切,最新鲜,最生动,记忆则是褪了色的,越久越暗淡,更久就虚幻。金融记忆尤甚,在各类记忆中最为短暂。举个例子,当前国家严厉调控房价,各种限购、限价、提高融资成本的措施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,但下面这些2015年的政策大家是否还记得:
有没有恍若隔世的感觉,这些支持鼓励购房的政策,其实不过就是二三年前的事。
信息时代的信息碎片化、海量化更是加重了金融记忆短期性的问题。人们的时间被手机占满,各种信息狂轰乱炸,令人们更难抽离出当下,无暇读书以回望历史,记不起事物周而复始的运行规律。顺风顺水、意气风发时,便乐观地将这一帆风顺、事半功倍当作常态;身处逆境、事倍功半时,也会悲观地把糟糕的状态想成是永久。所以科技发达的今时今日,今人的智慧却远逊于古人,伟大的先哲们提炼的思想,如“胜不骄败不馁”,“不以物喜不以己悲”,皆是在指导我们的心态该逆周期,顺境中不宜过于乐观,逆境里不宜过分悲观。
这轮去杠杆周期为什么这么长
这轮信用紧缩周期,其实起始于2015年底,中央开会提出三去一降一补的政策说法。债市大跌,也是缘于债券投资者因为担忧违约风险,尤其是民企的违约风险,因而扎堆于利率债,导致无风险利率过低,泡沫破裂所致。因此,2016年就已经开始了主要是针对民企的去杠杆过程。至今去杠杆已历时29个月,这在历史上很少见。大家之前没有想到去杠杆周期这么长,是因为对下面两点问题理解不够,或至少不够重视:
去杠杆进程可能处于下半场
最早被去杠杆的是民企,是市场对民企违约风险的担心,导致民企的债务融资持续艰难,包括2016年利率债的泡沫也是因为过度担心民企信用违约风险所致,所以民企的去杠杆从2015年初就开始了(上市民企及其股东是个例外,各路资金对上市公司体系再融资能力的信仰导致负债没怎么降)。去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在谈到去杠杆时,专门指出国企和个人的杠杆过高问题,却没有提民企,可推断中央对民企去杠杆的成效是满意的,同时对金融机构去杠杆的评价为已取得初步成效。
对于程度可以找感觉,但预测经济、金融周期拐点的时间很难,因为其运行受到很多因素的扰动。我们能够做的是紧密跟踪和观察,不断根据新的事件、现象来形成感觉、调整判断。
政策犯错导致大规模信用风险爆发的概率不大
2015年股灾是个有益的教训。2015年股市严厉去杠杆带来的近乎灾难性后果,让监管当局上了重要一课,去杠杆要拿捏好分寸和节奏,这对后面的政策运行意义重大。所以最近中央的重要会议,多次提到不要发生因处置风险而引致的风险。
从之后的一些关键政策举措,确实可以看出政府汲取了股灾的教训。
2016年债灾的妥善处理是个例子。当时国海证券代持事件引起了债券市场的骤然崩盘,监管并未严厉彻查全市场代持行为,而是着力于解决国海代持的具体问题,其后通过调查、研究方式把问题的程度搞清楚,同时让市场主体自行整顿处理,使原本很是棘手及严重的问题得到了有序的化解。回想起来,若当时解决问题的方式过于严厉和生硬,市场交易对手信心将严重丧失,流动性可能极度衰竭,出现金融危机并非耸人听闻。
最近的资管新规出台过程也能看出政策技巧。政策制定者并没有刚愎自用、闭门造车,而是能够听取社会各方意见,既坚持了让资管行业正本清源的大原则,又修改了一些过于生硬、矫枉过正的内容。
紧缩周期怎样结束
这次不是因经济衰退市场自发形成的信用收紧,而是政府采取的逆周期去杠杆政策导致的信用紧缩。所以去杠杆要见到合意的效果,才能见到信用紧缩周期的拐点。
民企杠杆率已然不高(2017年非金融企业发债规模中,民企占比不到12%),金融机构去杠杆取得了初步成效,国企和个人去杠杆始于2017年底,达到效果估计还需要些时间。
除了降低杠杆率的量化目标外,对激进行为给予惩罚也是政府希望达到的目的。让过度负债企业破产倒闭,能够调整微观主体的行为导向,对更为深层次地抑制过度杠杆动机很重要。而去杠杆过早收手,会形成错误的激励体系,激进者得了便宜下次会更激进,本分者
吃了亏也会有部分加入激进者的阵营,这就是危机成长的养分。因此,本轮信用紧缩周期拐点前,估计还要见到更多高杠杆企业的违约崩盘。
这轮去杠杆的政策目的,也许还有一层中央与地方的博弈因素,关系到地价房价。
房价上涨的刚性,来自于供给和需求两端的共同作用。这轮房地产调控,政府可谓无所不用其极,各种新招、狠招都用上了,但收效并不很突出。症结在于供给政策不到位,不少地方政府供地不够,并不是没有土地可以供应,而是地方政府对于高地价高房价的偏好,使得土地供给不足,成为推高房价因素。为何地方政府宁可通过加杠杆的方式去支持投资建设,也舍不得卖地?一方面房价代表地方在全国的水准及地位,另一方面预期地价上涨后对应的更多的财政资源。因此在调控房价方面,中央与地方之间有搏弈关系。
通过行政命令难以解决的问题,换一种釜底抽薪的做法可能管用,那就是限制地方政府平台融资,上升到非法负债,不仅是地方政府被追责,连提供资金的金融机构及其负责人员也要被追责。这在银行等金融机构合规高于一切,业务和利润靠边站的当下,是颇为有效的。若地方政府迫于流动性压力,扩大土地供应以筹措资金,将对房价从供给端产生抑制作用。
只有当中央政府乐见其成的不断兑现,同时不愿意看到的情况有所发生,天平的角度随之调整、到位,信贷紧缩周期的拐点才会临近。
中央政府不希望发生的,是系统性金融风险的概率增加、经济增长率下滑超预期、就业市场转冷。那么哪些信号可能会触动中央政府的神经呢?我们猜想随着信用紧缩效果的进一步发酵,如果出现下面这些情况,会增加拐点临近的概率:
市场情绪和信心明显恶化:
重要行业指标走弱:
类似贸易战这样的外部环境恶化。
如何扭转信用风险偏好
2008年金融危机时,是中国被外部危机拖累,恢复信心需要政府有所作为,四万亿银行贷款重燃了信心。
这次是为了控制过度杠杆风险而主动启动的信用收缩,政府只需减少作为,就能改变市场风险偏好。
有效的招数很简单,减少对于银行的“折腾”即可。持续不断的检查、整改,使银行管理层将不出问题、少出问题作为主要目标,顾不上开展业务和创收赚钱了,于是风险偏好严重下降。同时各种新规层出不穷,银行学习理解消化需要过程,也影响了业务运行。一旦密集、严厉的检查告一段落,让银行经营回归正常状态,风险偏好会逐渐回升。这方面重点观察银行圈朋友们的心情和状态,搞个银行从业者情绪指数可能有意义。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