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企业破产与南北差异 [财新专栏文章]
来源: | 作者:高熵资本 | 发布时间: 2020-12-21 | 1134 次浏览 | 分享到:
未来债券投资者分析信用时,将会重点考量企业所在地的营商环境,法院的态度、效率及口碑。那些站位不正、站位过低的地方,企业发债融资,将长期承受不小的利率溢价,以补偿营商环境风险
未来债券投资者分析信用时,将会重点考量企业所在地的营商环境,法院的态度、效率及口碑。那些站位不正、站位过低的地方,企业发债融资,将长期承受不小的利率溢价,以补偿营商环境风险

中国经济的分化,不知不觉中,从东西走向了南北,原因值得我们深思。其实硬条件不是根本,软实力才是核心。

这次疫情,正是对各国软实力的一场有效测试。中国在全球得了最高分,因此各方面受益最多。相当生动、鲜明的例子,告诉我们软实力的重要性。

国内地区差异,无论经济质量(活力、韧性),还是人口流动,再到疫情防控,造成结果差异的核心因素是各地社会经济治理的能力。

对企业违约破产的处理,也存在相当的南北差异。

企业逃废债是近来热点。积怨深了,爆发时就有了冲击力,居然“荣升”到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内容中。

引发轩然大波的主角是辽宁(华晨)和河南(永煤),其实青海的作为也是相当恶劣,在债券市场名声很大。这些省份都在长江以北,不成想也在反映南北差异。

明眼人清楚,真正带来市场恐惧的不是企业违约破产。君不见2018年以来,债券违约早已不稀奇了。2019年底倒下的北大方正,体量巨大,却并未掀起影响市场运行的巨浪,而体量远不及方正的华晨、永煤,怎么就引起市场这么大动静呢?

关键在于逃废债太伤人,恶意抽逃资产、贱卖资产,滥用法院强裁,逼迫债权人就范(青海盐湖、丹东港),这些行为没有任何底线,一些地方政府既当裁判又当队员,上演一幕幕恶劣的丑剧,伤害投资人信心。

规则是公平正义的基础,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了。要求投资人自担风险、自负责任,走向打破刚兑,这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,但同时也要充分保障投资人的合法权益,不能让他们承受不该承受的损失。

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,如此朴素的道理,为什么会出现各种打折、走样?以上市公司破产重整为例,打着保护中小投资者的旗号,做错事的大股东也能保留不小的股权比例,这是何道理?银保监会郭树清主席讲过,金融机构出了问题,股东权益应该清零,那为何上市公司大股东就能不清零?

一些地方以各种旗号名义,例如防止国有资产流失、维护地方就业稳定等等,在一些不讲操守的律师中介帮助下,想出各种办法侵害债权人利益。地方政府既当裁判(法院听地方的),又当队员。招募重整投资者流程走过场,程序不公开、不透明,安排过短响应时间、设定量身条件等方式设置参与障碍,根本不是以资产处置回收最大化为目的,而是想方设法定向低价转让,背后的逻辑和利益安排深黑。

究其根本,要么是腐败,要么是政治站位太低,跟地方经济搞不好同源。

我们经常讲要做事,先做人。做人首当其冲是“信”。在“仁智礼义信”里面,信排在最后,因为是最基本/根本的要求,其他是在守信基础之上才能有的、更高级别的操守。无信,还谈什么其他礼义廉耻。信是中国历史悠久的传统美德之一,战国时多少君子,为了守住信义而不惜牺牲生命,这些故事至今为人传颂和敬仰。

一些地方在短期利益面前,就可以牺牲“信”字,低级无知,丢西瓜捡芝麻。局部看,影响一省金融稳定、投资信心;全局看,伤害整体信用环境,让守信的地方和企业付出本不该承受的成本,给大局添乱。可见,讲政治的重要性,怎么强调也不为过。

这方面,广东和浙江显然做得好很多。

最近,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了21个优化营商环境破产审判典型案例(意识到破产处置是营商环境的重要部分,就这意识已经赢了)。

文稿中提到的成绩卓越:“广东法院近三年来,共审结破产案件7387件,破产案件平均审限由25个月下降到12个月以内,促使2313家企业依法有序退出市场,推动75家企业经破产重整、和解恢复生机,盘活资金上百亿元。”

除此,我特别注意到广东法院处理企业破产问题的两个亮点:

1. “广东法院积极利用执转破程序,促进破产重整启动时点前移,避免企业资产耗尽后挽救无果”。

这是科学、负责的态度。从企业出问题,到走完程序进入破产重整阶段,经营和资产往往都被消耗严重,对各方尤其是债权人很不利。能够提前进入秩序状态,问题企业被挽救的希望大增,资产被保护得更好,对债权人有利。

2. “对确实不具备重整条件的企业,广东法院则采取资产整体转让的方式,保存企业商业价值,提升债权人回收率”。

将“提升债权人回收率”作为首要目标,这反映了广东法院的政治站位之高,要知道这也是央行主导的北大方正破产重整的主要目标和原则。

可以想见,未来债券投资者分析信用时,将会重点考量企业所在地的营商环境,法院的态度、效率及口碑。那么注册地在广东、浙江的国企也好,民企也罢,将因此而加分,享受更好的融资条件。而那些站位不正、站位过低的地方,企业发债融资,将长期承受不小的利率溢价,以补偿营商环境风险。
 
南北差异,短期和长期,芝麻和西瓜,好好想想吧。